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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期沙龙:医院该不该有强制医疗权?

 

复旦大学医院管理研究所第23期学术沙龙研讨会给我们的启示
        强制医疗是一项具有重大社会价值的制度,是维护患者和医疗机构利益的必要措施,有利于改善医患关系,减少医疗纠纷。然而目前对强制医疗的规定分散且简陋粗糙,不足以为解决众多的强制医疗问题提供规则依据。10月30日,由复旦大学医院管理研究所主办、上海泰福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协办的关于医院强制医疗权的辩论赛给我们带来启示。
 
        2007l121,已有9个多月身孕的李丽云到北京朝阳医院待产,接诊医生诊断李丽云感染了重症肺炎,导致其心肺功能严重下降,产妇和胎儿都有危险,必须马上剖腹产。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由于李丽云陷入昏迷,自称是其丈夫而事后证明系同居男朋友的肖志军成为唯一有权决定是否手术的签字人,但肖志军不同意手术,从而阻止医院实施相应手术,最终导致李丽云死亡。此案法院的最终判决是医院行为合法,不承担责任。
2010123清晨,一名29岁临产孕妇被转送至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医生检查后认为,如不尽快手术,将造成一尸两命的严重后果。但产妇坚决要自己生产。经医院相关负责人解释,产妇的丈夫同意手术,但产妇本人仍拒绝签字。为抢救产妇,医院在征得其家人同意,并由医院相关负责人签字同意,强行为产妇进行剖宫产,挽救了产妇生命。婴儿出生数小时后不幸夭亡。卫生部新闻发言人邓海华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医务人员在患者生命垂危的情况下,征得患者家属同意,采取紧急措施,实施手术,这是对患者生命权的充分尊重,履行了医务人员的义务,是医务人员的职业操守和职业道德,符合法律精神。
        针对上述两个案例正反双方进行辩论,辩题为:正方,医院应该有强制医疗权,“广州强行剖宫产案”合法;反方,医院不应该有强制医疗权,“李丽云案”合法。
        正方辩手认为:
生命权至高无上,救死扶伤是医疗使命,医生不得拒绝抢救患者,法律应赋予医生在非正常情况下强制抢救生命的治疗权,有利于保护医生服务病人的权利。
        当然,强制可能会引发滥用造成风险,但可以通过监管部门用规则来约束,通过程序作出是否强制医疗的决断,以规避这种风险;强制与尊重个体生命处置权相矛盾,但生命也许只是一瞬间,而且病人对科学判断有局限性;强制与手术知情签字不矛盾,前者是紧急状态、后者是平时状态。
        两个案例均与母婴安全有关,为什么受到特别关注?因涉及生命的延续。日内瓦宣言和伦敦的国际伦理准则:医生为了病人利益作出临床决策,以保护病人健康和医生职责。世界各国都有保证母婴安全的手段,同样我国也对母婴安全有强制措施——必须到医院生产。在母婴危急的情况下,病人或家属却坚决不同意医疗方案,如“李丽云案”,这时要考虑他们是否具有了解医疗信息的能力,不能因为他的不同意而作为知情的决策,为了代表病人的最高利益,应赋予医院采取强制救治措施,使病人有更多挽回生命的机会。
反方辩手认为: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规定非行政部门的医疗机构可以罔顾病人和家属意愿,行使强制医疗权,任何人不得剥夺自己对生命至高无上的处置权;如果患者没有自决权,那么患者其他的权利都无法实现;民法规定了紧急避险的条款,在财产和生命受到紧急危险的时候,法律规定可以免责,既然这样,那又何必害怕没有权利的保护?所以没必要设置强制医疗权;赋予强制医疗权后很难分辨紧急状态与非紧急状态,这可能造成滥用和“被手术”,后果将非常可怕。
 
        与会嘉宾据此各自发表自己观点:
        医疗是信息不对称行业,属于消费无知状态,诸多因素会影响病人和家属的判断能力,病人是无知或情绪激动、还是理性地决断,这是很难取舍的模糊界定:如乳腺癌患者不愿手术宁可美丽安静地离世;宫外孕患者坚决不肯手术要离开医院,而按母婴安全法则规定要抢救;病人不肯配合治疗,医生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按照病人意愿去做,出了事情,病人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很矛盾。
如果医生过度保护自己,把决策权变相为强制权,将违背病人意愿,为防止滥用,必须有效监督、界定范围、设定程序。
主持人复旦大学医院管理研究所所长高解春对辩论赛作了点评和总结,他说:
        《强制医疗法》明确可以违背本人意愿进行强制医疗;今年7月1日实施的《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六条也规定,“因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的,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
中国是否有强制医疗权?有!四项:精神病强制管理、传染病强制管理、监狱病人强制管理、强制戒毒。这些权力都给了执法、行政机构,医疗机构绝对无权,这就是中国的现状。
        那么医疗机构是否应该具有强制医疗权?如果有,理由是什么?医院必须救死扶伤;病人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不能无视生命;特殊情况下病人不能自主决策。如果这样,医院是否会滥用这个权力,造成践踏病人自决权?如病人要求结束生命,然后医生照办了,最后医院打官司要求免责,这里不能用紧急免责法,医生所犯的是杀人罪,免责即违法。
        强制医疗权大了,病人自主权弱了,永远两边在平衡。比较现实的是:给医院一定的强制医疗权,但是要有严格的监督机制、严格的条件限制和严格的执行程序。未来强制医疗权会立法,但要有严格的界定范围,如:病人无自主意识情况下;病人和家属都不签字情况下;麻醉情况下;还有目前正在讨论的:拒绝治疗会带来严重后果,然而这个后果很难估计;拒绝治疗是对医疗信息的无知,这也很难判断。前面三项估计很快会通过紧急医疗法,后面两项有一定难度。
        强制医疗权,不管是医学伦理还是现有法律都是以患者自主决策权为重,生命属于自己,至高无上,家属和病人签字以病人为准,两个家属都签字以法定监护人为准,违背这些将很可怕。
强制医疗权的运用很受限制,概率很小,医院不要以特例覆盖常规、以非规律覆盖规律,好心未必能办好事,千万不要违法,合法和守法是底线,病人不同意,院方偏要做,结果官司很难打赢。还有行使强制医疗权,条件是否符合、程序是否合适,院长该叫谁见证,该让谁签字,千万不要自己决定,责任一人扛,一定要尊重病人意愿。
        本次辩论赛给人们的启示是,这场辩论赛本身就检视和定位了医疗机构是否应该拥有强制医疗权,探讨了当前患者对自身身体健康的自决权和医疗机构基于人道主义而可能直接不经患者同意而采取医疗行为之间的关系,继而厘清了强制医疗的概念、特征以及当前我国存在的强制医疗的类型,最后寻找患者自决权和医疗机构权利的平衡,得出以尊重患者意愿为主,以医疗机构具有有限度的强制医疗权为例外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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